我零零碎碎地认识了不少人,最开始我们总是互相欣赏的。慢慢地我就觉得人人都没意思,跟我自己一样,都戴着一副躯壳、带着并不重要的思想日复一日地穿梭在社会秩序中。以前我觉得会有人是特别的,会有人能和我进行深入的交流直到我们的精神可以超脱这些无聊到可怕的生存规则。可是我自己也一样那么无聊,我并没有能和人深入交流的内容,我也不能对现状做出什么改变,我的思想也不足以支撑我过上遵守秩序给我的物质生活。甚至我的思想也几乎全部来自于无聊的环境,因为高中时、大学时我都有一些想要改变自己的强烈欲望,目前想来,没能践行的原因不过也就是环境阻力,别人的评价、行为、眼光等等。从这个意义来说,我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一种。
于是,认识别人、欣赏别人、靠近别人都成了我匆忙赶路的偶然事件。我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个过程不自觉地发展到高点,最后淡漠。记得上次我还因为这种奇怪的过程义愤填膺地发了一篇文章,批评这样可笑的风气。现在却完全能接受,只觉得以前的想法入不得眼,便删掉了。我像一块深海里的岩石,激流的涌动加持在我身上的、不过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颤动。但是深水里与我交汇过的行者、却是来去匆匆、川流不息。所以我又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即使他们绕着岩石盘旋一周又一周,也只会说:石头啊!我看见了流经你的岁月!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石头!然后倏然游至深海中。于是礁石会将一切都坦白,换取片刻不留痕迹的驻足。可以接受这个被打扰的事实,也可以接受没有理由的错位,每个人都去追求自己的意义就是最大的理由。
几个月前,一场死亡让我很伤心。那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亲爱的故人,可那样的伤心在几天后就无存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曾经交汇’。这个概念会在漫长的人生中被无限的拉伸,洗刷人类之间曾经寄托过的情感,冲散呼吸过的同一片空气。死亡只是证实了其间的距离,它只是郑重地告诉你:曾经你有过这么一段丰富的往事,现在你别再想回到那里,因为那个地方除了你,什么也不剩下。人怎么能不接受孤独呢,人怎么会意识不到自己离过去有多远了呢,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失去过什么呢。我们怎么会对别人提出要求呢,我们怎么会寄希望于维系一段关系来麻痹此类固在的感受呢。
我以为我很爱我的前男友,因为我总是来回纠缠这段关系,奉献我的时间、期待、狂热的冲动。可我只是害怕没有人倾听我的时候我不得不跟自己对话。这种对话伴随着彻底的安静,严肃的思虑,与现实世界和人群的脱离。而与他人产生深入联系,就可以深掩人作为个体的本色。不过我现在终于沉醉于了这样的状态,任思想不受定义地静静流露,任自己的感官赋予什么东西深刻的意义,我和环境之间终于隔着一扇门,门里面是我的臆想甚至幻想,在里面有一些旋律或者文字悄然联系起我和几十年的我。我将自己挖掘得越深,我就越想让自己产生新的东西,再继续从中寻找意义,满足贪婪的内视。
这又怎么不算最好的状态呢。在迎接复杂人生的变化重启之前,完全专注于自己的潜力和航向。不仅可以接受一些噪音,还可以熟练地制造距离,也不完全依赖于环境存活。不值钱的精神时而会形成一种无形的支撑,生命时而会张开一种无形的屏障,包容着为了寻找自身意义所进行的一次次冒险。